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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棕榈

高二理(6)史瑞红

作者:史瑞红 来源:环县一中信息网 发布时间:2017年04月28日 点击数:570 字号:【

  在老屋后面是斜缓的土坡,坡顶上矗立着一片棕榈林。称之为林,其实是微不足道的六七棵棕榈而已,但在父亲的眼里已经够蔚然壮观了。
  老屋的后窗迎着棕榈林敞开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老屋朽旧的后窗里倒映着棕榈林永远不变的葱绿。棕榈属于常绿乔木,茎呈圆柱形,硕大的叶子呈掌状,裂开的叶子像披针,先黄色,核果呈圆形。在热带,棕榈高大、挺拔、雄健。也许是地域、水土和气候的缘故,老屋后坡上的几棵棕榈生得矮小而没有生机。天生喜好爬树的孩子也不和棕榈亲昵,对外表丑陋的它们缺乏好感。当然,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,在棕榈身上找不到我们认为弥足珍贵的东西。
  小时候,嘴很馋,酸梨树自然而然成了我们的挚友,酸梨树也生长在老屋的后坡上,和棕榈相隔咫尺,每年春天,在和风细雨的一遍遍呼唤与催促下,酸梨树才猛然惊醒似的,那三三两两的稀疏的花朵,仿佛迟迟睁开的睡眼惺忪的眼眸。到春末夏初的时候,在我们太久太急切的期盼中,这些瘦瘦的但洁白无瑕的花朵,终于攥紧了,摇身一变,变成指头大小的酸梨,缀在簇簇绿叶中间。
  因为这并不奢华的馈赠,我们对待酸梨树和棕榈树有着迥然不同的态度。但是父亲特别疼爱这几棵棕榈树,他不能容忍我们对它的伤害,哪怕一丝一毫。
  农闲时节,父亲用薄而弯曲的刀片,将紧裹着棕榈的红褐色棕衣一张一张地剥下来,父亲剥棕衣的时候一副特别小心翼翼的样子,生怕稍有闪失,而且每回剥下三四张便住手。我疑惑不解地问父亲“为什么不继续剥下去呢?”“棕衣就是棕榈的衣服,剥光了他们怎么过冬呢?”父亲一边回答我,一边注视着刚剥过的那棵棕榈。在渐远的秋风中,棕榈似乎不胜寒意似的在不易察觉地颤栗。伫立一旁,父亲久久注视的目光是那样深长耐读,其中,蕴含着隐隐的内疚与不安,有请求原谅的意味,有源自肺腑的感激。
  父亲一生对棕榈满怀感激,在他挑着生活的重担踽踽独行的时候,是棕榈给了他力所能及的支撑。给孩子们带来短暂口福的酸梨树怎能和棕榈相比呢?它能换来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油盐酱醋吗?它能换来煤油把漫漫长夜点亮吗?在父亲的眼里,酸梨树简直毫无用处,它命中注定在劫难逃,因为它的肆意与张扬妨碍了棕榈的生长,父亲最终狠心地砍掉了它。我们埋怨父亲,并把这种埋怨牵连到棕榈身上,虽然它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,但我们还是耿耿于怀,直到长大以后才理解了父亲的苦衷。
  父亲将棕榈剥下来,然后翻晒,撕成丝缕。在夜深人静里,凭借着如豆的一点微弱的灯光,父亲开始搓棕绳。我们在一旁看着,倦意袭来,不知不觉便酣睡了。早晨醒来,我们惊讶地发现那小山似的满地棕衣变成了数十根棕绳,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,闪烁着古铜色炫目的光泽。断断续续有人上门买棕绳,家里开始荡起了小小的欢乐的涟漪。
  一天早晨,早起的父亲像往常一样爬上后坡,来到棕榈林里,父亲的一声惊呼把我们吓了一跳。我们赶紧上去,发现父亲一脸惊惶的表情。原来,不知什么时候一棵棕榈死掉了。死掉的棕榈蔫蔫的,披针一样的叶子失去了往昔的葱绿。父亲拿来一把锄头,招呼大家一起动手把这棵棕榈连根拔出并运走,我们感到不解,父亲不是一向最喜爱棕榈的吗?父亲告诉我们:一棵棕榈死了,其他的棕榈因为伤心会跟着相继死去的,把这棵棕榈挖起并运走,是不让其他的棕榈为之悲痛欲绝。父亲的话让我浑身颤栗,我从未想过这些草木会有如此丰富的情感,像我们一样互相之间有着太深太沉的牵挂。我感到内疚,为自己曾对他们的漠视。
  在以后的日子里,每当我注视这些棕榈的时候,一种敬意从心底油然而生,目光中的东西渐渐多起来,最后竟和父亲的目光一样饱含那么多的言语。
  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常常联想——父亲、母亲和我们兄妹就是一片小小的棕榈林,和后坡上的棕榈连在一起,浑然一体,在风雨之中相濡以沫。

  (本文荣获中华第22届圣陶杯中学生作文大赛一等奖 指导老师:白永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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